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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现场音乐】何占豪越剧交响音乐会 [转贴 2005-09-08 21:00:53]

何占豪越剧交响音乐会

对于何占豪这个名字，中国的音乐爱好者们大多都非常熟悉了。一部《梁祝》小提琴协奏曲已经成了中国最家喻户晓的音乐作品，而何占豪的名字也始终和这部作品联系在一起，作为《梁祝》作者之一甚至人们都想不起来何占豪还有别的什么作品特别能够那样让大家记住。倘若不是因为现场聆听这场越剧交响音乐会，我也不会记得他除了《梁祝》以外还有什么特别著名的作品。

越剧对我来说是从小痴迷的玩意，我现在还记得起小时候在村里祠堂只要上演越剧我总会扒在祠堂粗大的梁柱上痴痴如呆的看一场又一场的戏。小学不用晚自习所以只要有越剧上演总不会漏掉，而我总有办法从祠堂的各个缺洞和别的什么地方逃票进去。祠堂舞台下面总是放满棺材，那些都是村里上了年数的老人给自己备的寿棺，所以我的记忆力最深刻的居然是有一次为了逃票进去看戏，不惜下午就钻到棺材里躺了几个小时，等到戏开演前爬出来。可惜似乎电视机流行起来以后戏就少了，而村里的祠堂也在某一年被巨烂无比的大会堂取代了。不过没多久我也离开村子去了外地读书，毕业后也一直没有机会再看一场那样难忘的戏了。

近10来年对古典音乐的痴迷和执着几乎把儿时对越剧的的回忆都淡忘了，而这次在杭州红星剧院的越剧交响音乐会更是让我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儿时最痴迷的玩意用现今最痴迷的音乐方式演绎，那会是什么样的体验啊！这场音乐会开始之前是杭州电视台的越剧十大名票颁奖晚会，所幸颁奖时间没占太长时间，而获奖的头三名也各自现场献唱了自己的拿手曲目，虽然伴奏都是用录音，甚至第二名用的还是若干年前特别流行的电声乐器伴奏的，不过他们唱得都有模有样，所以听着也觉得挺好听的。

待到正戏开场的时候，我有些纳闷了。不是说交响音乐会么，怎么上台的是个民乐团。我想象中的应该是个西洋乐器配置的管弦乐团，就像演奏《梁祝》小提琴协奏曲那样的乐团。之前在北京曾经上演过交响京剧《大唐贵妃》和《杨门女将》就是交响乐团加民乐团给京剧伴奏，我看了电视感觉就像样板戏，特别是序曲和过门用交响乐团伴奏，而一旦进入主题基本上还是传统的京胡加梆子和锣鼓伴奏，所以只能说是混合体，没有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京剧交响化。而这次何占豪越剧交响音乐会主办方宣传是国内首场越剧交响音乐会，并且由作曲家亲自担任指挥。不过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好好听一场民乐团伴奏的越剧交响音乐会也不错。

序曲应该是作曲家何占豪新创作的民乐合奏作品，短短几分钟的作品里有很多我们熟悉的越剧旋律，越剧的调式不算多，所以不熟悉越剧的人听起来可能都差不多，这和若干年前我刚开始听欧洲早期歌剧的感觉差不多。何占豪是个旋律大师，他的作品大多有好听的旋律和越剧的调式，所以我个人觉得他更应该是个越剧的作曲家，即便是几首民乐作品也多是越剧素材占主要分量的。好听的序曲没结束第一位越剧演员就上台了，所以观众不管音乐进行还是什么状态下尽管鼓掌就是了，不过传统看戏和西洋听歌剧差不多，观众看得起劲的时候只管叫好，这个和听器乐音乐会还是有所不同。

果然专业演员的水平的确不同啊，那个字正腔圆和亮丽甜美的质感是票友所没有的。一曲《官人好比天上月》又唤醒我儿时对越剧的迷醉状态，这场音乐会最有意思的是服装，越剧演员穿的是便装，有很时尚的也有很淑女的，指挥家穿的是燕尾服，乐队穿的是民族服装，合唱团穿的是白与黑礼服，真可谓是传统与现代、中国与西洋的经典结合啊！音乐上也是很有意思，演员唱的是糯软婉转的浙江越剧唱腔，合唱团唱的是标准普通话发音的美声唱法，不过听起来是女声单声部齐唱，50来人的民族乐团配器编制还满大的，二胡组20来位，中音二胡12个人，大提琴和低音大提琴12个人，2位扬琴，4位阮，4位笛子，2位笙，4位唢呐以及几位打击乐手，民族乐团在一代大师彭修文的努力下有了一个很好的改良，然后上海著名指挥陈燮阳又把更好改良的民乐团带到维也纳金色大厅，现在的民乐团基本上已经各声部和乐器组都很齐全了，表现力也很丰富了。

第二首曲子是小生唱的，据主持人说何占豪特别喜欢尹派唱腔，所以他在创作《梁祝》的时候用了很多越剧调子歌曲的旋律都是尹派唱腔的。越剧和京剧有个很大的不同，京剧的旦角经常是男人反串的，最著名的就是京剧泰斗梅兰芳了。而越剧的小生大多是女性反串，除了上海越剧院的赵志刚给男性唱越剧树了一个很好的标竿，目前越剧小生大多还是由女性反串。不过这位蔡浙飞的女演员唱腔的确醇厚圆润，韵味十足，而且当晚她似乎是出场最多的演员了。

古筝协奏曲《陆游与唐婉》应该说是何占豪老师最重要的作品之一了。在合唱团的爱情颂歌之后浙江著名青年古筝演奏家盛秧奏出感人至深的爱情表白，这千古绝唱的爱情比起民间传说《梁祝》更因为陆游和唐婉真实感人的爱情故事而让人潸然泪下。一阙《钗头凤》教多少人为这美丽遗憾的爱情动容。在古筝清丽哀婉的表白中，笙给予无奈又凄苦的和应，在合唱队伴唱后弦乐高音部和低音部相继唱出感伤的旋律。音乐进入第二部分伴奏部分节奏加快，似在乱世中更抒发了满腔的愤懑，那份离乱让人心绪由不得肝肠寸断。在一片狂乱之后一个短暂的休止独唱女演员唱出陆游《钗头凤·红酥手》的词句，合唱团和古筝越发给予浓烈的抗诉，这在我个人看来比《梁祝》的悲愤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作曲家何占豪自己竟然把《梁祝》看作是他最大的“遗憾”，因为所有的乐迷太过于关注他参与创作的《梁祝》反而让他后来创作的不少好作品都被人遗忘了。乐曲后半部分充满戏剧冲突和强烈的情感表现力。音乐会结束后我向何占豪老师求教交响音乐会形式的时候他特别提醒我这部古筝协奏曲应该叫《筝·乐·诗》更适合表达他创作的意图。

《行路难》竹笛和4支唢呐演奏出的主题高亢又凄厉。特别中间部分乐队齐奏与合唱营造了气势磅礴的天险路难。《穆桂英挂帅》这样的题材对于京剧来说表现力显然更强，但是这次何占豪用了四部混声大合唱将戏剧的壮丽和交响乐的强大表现力结合得非常好。应该说何占豪老师对于民族音乐的探索和改革做了很多的贡献，甚至于对于非越剧戏迷的普通音乐爱好者都能够被这样形式的音乐所轻易感动。

中场休息之后的曲目是越剧新作经典作品《沙漠王子》，对于表现力比传统丝竹管弦乐队好得多的这样交响化的民乐团加合唱团，个人觉得对弥补越剧表现雄浑不足阴柔有余是大有好处的，相对于八十年代电声化的越剧来说，交响化显然更有利于越剧的发展和继承。《夸夫》是典型的旦角表现唱段，越剧里表现女性细腻婉柔的方式总是不乏其作。一曲曲糯软甜美的作品把多年来对戏剧的喜爱重新找回了。突然想起前些年对南音和粤剧的喜爱，近两年对昆曲的钟爱，发现自己始终没有失去对中国传统戏曲的热爱。

《别亦难》二胡协奏曲是个有些故事的曲子，当年作为电视剧歌曲的《别亦难》却因为香港女歌手徐小凤的传唱让大家耳熟能详，但是却几乎所有人都忘记这首歌曲是何占豪所作。何占豪的创作题材也算多样化，除了越剧的创作还有西洋技法创作的弦乐四重奏、交响诗、协奏曲，乃至还有一些流行歌曲，当然他创作最多的题材还是民乐作品。但是他的民乐作品又不仅是对传统的继承，他的民乐作品里有西洋创作技法，无论是器乐还是声乐都是如此。他好几部协奏曲，包括《临安遗恨》、《孔雀东南飞》、《乱世情》都是极优美动人的作品，我们也希望更多的音乐爱好者能够跳出对《梁祝》的偏爱，去欣赏何占豪更多优秀的作品。

音乐会最后的曲目也是个人觉得这次音乐会中最好的作品，越剧清唱剧《莫愁女》。清唱剧纯粹是外来音乐形式，中国最早创作清唱剧形式作品的就是伟大音乐家黄自的《长恨歌》。而何占豪将越剧以清唱剧的形式来表现更让这两种东西方传统音乐融合得更有表现力更打动人心。莫愁女是南京一个美丽动人的民间传说人物，何占豪的作品里表现最多的就是爱情，特别是凄婉伤感却讴歌爱情忠贞的题材，而且他总是能够在汲取传统民间艺术的基础上加以提炼成为更有表现力的新作。在越剧《莫愁女》拍成电视剧之后更让这个动人的传说家喻户晓，我迄今还记得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和那首著名的《莫愁女》主题歌曲。在《莫愁女》清唱剧之后又有了二胡协奏曲《莫愁女幻想曲》。在这部越剧清唱剧的《莫愁女》里，乐队增加了一把主奏二胡，一把琵琶和一个快板、响板。这样音乐的表现力更趋丰富，而五部分的清唱剧对于这部越剧作品主题的提炼和浓缩起了很好的作用，对于一部独立的清唱剧来说，作曲家已经把几个主题表现得非常充分了。音乐的起乘转合都非常到位，不过个人觉得在清唱剧表演过程中演员不断进出而引起观众的鼓掌实在对音乐表现有坏处，所以音乐会结束后我向作曲家提出这样处理是否恰当，并举例亨德尔的清唱剧《弥赛亚》和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为了不影响演出效果，主唱歌手都提前入位并处理合适的，何占豪老师表示他也在寻找一个更恰当的方式。作品后半部分第四和第五乐章连续演出戏剧表现力极强，独唱、合唱和乐队表现得都非常震撼人心。在这场音乐会之后，我个人认为实在不该因为《梁祝》小提琴协奏曲的关系让大家忽视了何占豪老师创作的这部越剧清唱剧《莫愁女》这么优秀的作品被大家忽视。

因为这场冠名为越剧交响音乐会（Mr.He zhejiang Opera Philharmonic Fist Show in China)用的是传统民族乐团，独奏乐器又都是民族乐器，所以我在音乐会后去后台请教何占豪老师表示了我对这场音乐会称谓的不解，他告诉我说叫越剧交响音乐会的原因是这场音乐会有交响音乐会的形式，有序曲，协奏曲，清唱剧，而表现形式也是交响化的。不过对于作品处理方式上来说，这场音乐会的确是对越剧进行了交响化，虽然配器形式是民族的，但是作曲结构和处理方式上具有交响化的实质。何占豪在音乐创作上有一个座右铭，那就是“外来形式民族化，民族音乐现代化”。他作曲生涯四十余年的全部作品，前二十年主要是以“外来形式民族化”为主。八十年代以后，何占豪又把“民族音乐现代化”作为自己奋斗的目标。他表示对于西洋音乐的表现方式很值得学习借鉴，并且转化成更有利于表现民族文化上，而在传统文化的发展上他更表示要让更多年轻人更容易接受并且喜爱。我想《梁祝》是他在这方面做出的最具有影响力的贡献，但是文章最后我还是非常认真的推荐大家有机会多去欣赏包括《陆游与唐婉》《乱世情》《临安遗恨》《莫愁女》等优秀的作品，而不是总停留在欣赏一、两部作品上。